第16章 星屑落时,妄念初显
冰层贴着溪床越过浅滩。
冲在最前面的枯枕成员刚跨出一步,靴底便被冻在卵石上。他低头的瞬间,悬停在星璃娅身前的毒镖已经倒飞回去,擦过面具,钉住了他的兜帽。
身后的人撞上来,两人一起失去平衡。琉玥从侧面掠过,狐爪按住他们的肩,将人摔进岸边湿软的草地。
另一侧,三道带钩灰线越过溪水,直取白月霖的手脚。
星璃娅屈起食指。淡金星光分成细丝,从灰线之间穿过。绷紧的线一截截断开,金属钩落进水里,转眼被冲远了。
“换活索!”为首者喝道,“别伤钥匙!”
短杖上的暗绿晶体随声音亮起。剩下的人像被那道光催了一把,不再顾忌脚下的冰,踩着同伴的肩背向前冲。
琉玥迎进人群。她没有用火,只将冰霜贴着兵刃蔓延。骨刃先是发白,接着从刃尖裂到握柄。持刀者慌忙松手,下一刻便被湿透的狐尾扫中膝弯,跪进溪水。
“主人,这个也冻吗?”
“留口气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两名枯枕成员试图从老树后绕向白月霖。星璃娅甚至没回头,只在身后竖起两片薄冰。撞击声一前一后响起,枝叶间随即安静下来。
白月霖抓着她的衣角,越过她肩头往外看。方才还围满溪岸的人,转眼已倒了大半。琉玥站在水里,湿裙摆被打斗搅出的水流冲得晃动,身边冻着几双动弹不得的靴子。
只有为首者仍握着短杖。
他看看倒地的同伴,又看向白月霖。面具下传出粗重喘息,手指却将杖柄越握越紧。
“她必须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星璃娅问。
“枯枕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打开封印。迎回凤凰王。”
他说得没有半分迟疑,仿佛这几句话早已刻进骨头。短杖上的光越来越亮,灰黑雾气顺着他的手臂攀上肩膀。皮肤在袖口下迅速失去血色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星璃娅走下溪岸。
“别过来!”
那人挥杖砸向她。星璃娅侧身让过,手掌贴上他的面具。杖头晶体倏地熄灭,周围的声音也在同一刻远去。
陌生记忆挤进她眼前。
石室很冷。年幼的孩子们围坐在火盆旁,一位佩着凤凰纹章的老人把水镜推到他们面前。镜中,白发女孩正抱着书穿过学院长廊。
“记住她。”老人说,“她是深蓝留下的钥匙。把她活着带回来,凤凰王才能重见天日。”
孩子们齐声应下。眼前这个首领也在其中,年纪尚小,右手因冻伤缠着旧布。他听老人讲起更早以前的冬天,讲凤凰王如何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,如何在枯树旁替他们搭起第一座屋舍。
火盆噼啪作响。每讲一句,老人便往孩子手中塞一块热饼。
温度、食物、被收留的旧恩,与那道命令缠在一起。许多年里,他们一次次重复这场夜课,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部分来自祖辈的记忆,哪一部分只是老人希望他们相信的故事。
画面深处始终浮着一点暗绿。
它藏在水镜边缘,也藏在老人每一次停顿之间。它在那些声音里反复催促:活着抓住钥匙,让她打开锁;若她不肯,就逼到她不得不肯。
星璃娅想再看清一些,暗绿晶体却忽然在溪中发出尖鸣。
她立刻收回手。
枯枕首领跪倒在水里,短杖从掌中滑落。晶体撞上卵石,裂开一道细纹,几缕灰雾从缝隙里钻出。
琉玥一爪拍下冰层,把短杖连同灰雾封在里面。
“这个好臭。”她皱起鼻子。
“别解冻。”星璃娅说。
她看向跪在面前的人。对方仍想去够那根杖,嘴里喃喃念着凤凰王。星璃娅用一缕星光缠住他的手腕,将人拖离溪水。
“你们记得谁救过祖辈,却忘了问是谁把今天的命令塞进你们耳朵。”
首领猛地抬头:“凤凰王救了我们!”
“或许。”星璃娅松开手,“但刚才借你的命喂那块晶体的,不像你说的救世主。”
对方还要争辩,琉玥已经在他脚边结起一圈薄冰,把几名仍能动弹的人一并锁住。
“冻多久?”她问。
“等学院的人来接。”星璃娅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势,“他们死不了。”
白月霖站在老树下,没有跟上来。
“他们说我是钥匙。”她看着自己的手,“可我连封印在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星璃娅走回她身边。锁骨间的残月神格印记没有显形,袖中的金属残片却露出一角,焦黑纹路正泛着微弱银光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白月霖迟疑片刻,把那枚印记放进她掌心。
金属仍冷得反常。星璃娅用指腹抹过纹路,银光随之移动,勾出一枚残缺的月形。它与白月霖胸口的印记同源,却不是神格的一部分,更像某人留下的凭证。
“昨晚以前,我没有见过它。”白月霖说,“我梦见它掉在神殿废墟里。醒来后,它就在袖子里。”
星璃娅抬眼:“确定?”
“嗯。”
她没有立刻把金属残片还回去,先以星光包住,确认上面没有暗绿污染,才重新放进白月霖掌心。
“先收好。别再让其他人碰。”
“它也是钥匙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星璃娅说,“但有人知道。”
琉玥从溪边跑来,鞋底带起一路水印:“主人,他们要是又追来呢?”
星璃娅向来路弹出一点星光。光落进草丛,随风散成稀薄雾气。山径上的脚印一条条淡去,新的痕迹却朝相反方向延伸出去。
“让他们先在山里找错路。”
白月霖低声问:“刚才那块绿晶里是什么?”
星璃娅想起记忆边缘那团紧贴人心的暗色。她在濒死世界的裂口见过同样的东西。它总是先顺着一个人的恐惧钻进去,再把原本尚能回头的念头磨得只剩一条路。
“一种很会劝人做傻事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它想让枯枕活捉你,控制你,再逼你替它打开某样东西。”
白月霖攥紧金属残片:“为什么是我?”
星璃娅看着她衣领下那道没有亮起的残月。祈尔米修罗将锚定神力留在这个孩子身上,而那团暗色迫不及待要把她变成一只可以握住的手柄。两者之间缺失的部分,黎敖不可能毫无所知。
“这个问题,留到晚上。”
她牵起白月霖,避开岸边那条还在扑腾的鱼。琉玥赶紧把鱼捧回水里,追上来时,湿尾巴又扫了星璃娅一腿水。
星璃娅低头看看裙摆,没有发作。
“晚上去钟楼。”她说,“找黎敖喝茶。”
琉玥仰头:“真的喝茶?”
“他肯好好说,就喝。”